以4月份為分界線,今年票據融資出現冰火兩重天的格局。一季度單月增量均高於3000億元,而此後逐步下滑,7月份出現負增長。
今年1至7月份,當月新增票據融資分別為6239億元、4870億元、3691億元、1257億元、862億元、146億元、-1982億元。新增貸款中票據融資的占比從1月份的40%逐月下降到6月份的1%,7月份的負增長,則拖累了整體信貸擴張的步伐。
與之相應的是,面對票據市場的盈利機會,商業銀行也有些「無動於衷」。
「找我們買票的機構很多,賺錢也很容易,只要轉手一次,至少可以有10個基點的利差空間,但我們不願意做了。」8月11日,一家股份制銀行票據交易員稱。即便他們曾經獲利豐厚。
正因為直貼和轉貼市場上的買盤均出現減少,票貼的利率出現上升。但在銀行渠道收緊的同時,票據「掮客」(中介)又開始活躍起來。在長三角地區,掮客們甚至直接到銀行櫃面收票。
8月12日,一位票據市場資深人士稱,目前,票據「掮客」活躍的跡象比較明顯,包括擔保公司、一些所謂的投資(咨詢)公司、典當行,還有一些企業都參與其中,賺取利差;有些「掮客」則將票據作為閒置資金的投資對象,持有一段時間後再進行貼現。
這或許應了某些人的觀點,票據「掮客」好比是細菌,看起來有點亂,但沒有他們似乎也不行。
「掮客」南征北戰
在票據市場的版圖上,長三角為最大的票源所在地,而北方地區為主要的票據流向地,此外就是中西部地區。而「掮客」猶如行者一般,奔波於南北東西。
多位銀行人士稱,北方的銀行業機構之所以選擇異地「收票」,乃是因為他們在當地的信貸投放都非常謹慎,於是,依靠從外地貼入票據,獲取收益。部分銀行在東北的分支機構,實際成為票據行,票據業務對收入的貢獻度甚至達到80%以上。
在北方和中西部地區銀行異地「收票」的過程中,「掮客」如影隨形,功能之一是扮演「真實」貿易背景的「供應商」。
多位業內人士向本報記者講述的另一案例顯示,在開票銀行、「掮客」和一家來自東北的貼現銀行的配合下,企業可以在短時間內,通過多次開票、貼現,最終到手的資金達到初始資金的10倍。而在「掮客」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,裝有大量皮包公司的印章,這正是「真實」貿易背景的出處。
令人詫異的是,在上述案例中,企業、開票行、掮客、貼現行這一「教科書式」票據利益鏈條的四個主體,竟然可以同時出現在開票銀行的網點,這或許是今年上半年票據融資巨幅放量的「灰色」因素之一。
能與銀行結伴收票,表明「掮客」擁有固定的合作銀行。長三角某製造業的企業主張朝勇(化名)從事票據「倒賣」業務已有五六年時間。因為企業的融資需求,張朝勇無意間闖入這個群體,他的經歷也揭開了該鏈條的「秘密路徑」。
大約在2005年間,張朝勇因經營擴張向一名在銀行工作的親戚要求貸款。但親戚告訴他,因為企業規模、信譽、資產等限制,銀行無法提供貸款支持,於是給他介紹了商業承兌匯票的融資模式。
在票貼過程中,張發現各家銀行的「票貼利率」存在較大差異。他開始「貨比三家」,同時將這種融資路徑介紹給上下遊客戶,由此慢慢形成了一項「業務」。
看準機會後,張朝勇將財務部門獨立出來,成立一個「財務公司」,該「公司」主管就是「倒票」的「熟手」。這名「熟手」在打理企業財務收支的同時,從事票據「掮客」的生意,這項收入自然不會體現在張的企業財務報表上。
張朝勇稱,自己的票據基本來自於上下遊客戶,「今年上半年創下了歷年來的天量」。一般都是「熟手」兜攬到票據後,由中部一銀行定期上門收取,然後將資金打入張私人名下的專用「賬戶」中。
由此,當地開票銀行、上下遊客戶、張老闆和中部銀行,構成了另一個完成的票據利益鏈條。
托銀行的「福」
在票據收票價格與銀行貼現利率之間,存在一個價差,這是「掮客」的收入來源之一。當然,不同區域市場之間也存在價差。
張朝勇說,當地銀行票貼利率相對比較高,比如部分股份制銀行的商票貼現利率達到3.4%。(月息,下同);國有銀行和地方銀行的銀票貼現利率為2.5%。;而額度在100萬元以下的票據,貼現利率也高達3.4%。。
由於二季度以來,當地一些銀行出於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」的心態,慎對貼現業務。一些找不到「門路」的小企業,轉而尋求「掮客」貼現,利率則更高。而與張合作的銀行,今年的貼現利率在1.6%。左右,張朝勇就可以輕鬆賺取兩者之間的差價。
差價是「掮客」的常規收入,而另一類收入則更為隱秘,且更高。如一些所謂的投資咨詢公司幫小企業、微型企業墊資開票、貼現,從中收取高額回報。
「即使銀行的貸款再放量,像我們這類小公司,如果沒有資產提供抵押,還是沒辦法從銀行貸款融資。」浙江一名從事製造業的80後企業主李為先(化名)稱,票據貼現無需擔保、不受資產規模限制的特性對他們來說就更為適用。
就在半個月前,李通過票據貼現,融到100萬元資金,使用週期為6個月,但一共付出了14萬元的成本,相當於年利率28%。
其融資路徑為,李在當地一家城商行開出一張銀行承兌匯票,但保證金存款由一家投資咨詢公司墊付,拿到銀票後,經過這家投資咨詢公司的包裝(提供「真實」貿易背景),這張銀票又在同一家城商行貼現,資金進入李為先的企業賬戶。
之所以如此折騰,關鍵是投資公司不放心把錢直接借給李為先,要求一定要通過銀行渠道。而李先生說,6個月、14%的融資成本並不是最高的,更高的還能達到16%。其實,李為先也有聽說過,外地一些銀行貼現利率更低,但苦於找不到路子。
東部一家銀行票據人員說,正因為銀行有時無法滿足李為先們的需求,「掮客」們才有生存的空間,好比細菌有了生長的溫床。
「掮客」產業化
7月份,票據融資負增長或許是一個「假象」。
前述資深票據人士稱,統計數據顯示的僅是貼現量,承兌量可能還是很大,因為還有一部分票據沒有進入銀行體系貼現,而在民間;其一是在流轉之中;其二被作為投資工具,擔保公司和一些企業從企業收票,等需要資金時,再找渠道進行貼現。所以,民間票據市場相當發達。
這一判斷被民間「掮客」所證實。
「我們只是小兒科,現在擔保公司才是大批量的(票據)『倒賣』專職隊伍。」張朝勇說。由於擔保公司、投資咨詢公司的加入,令票據「掮客」呈現產業化態勢。
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金融專家稱,專業的「掮客」甚至可以代理銀行的票據業務,一些企業的開票、貼現由掮客一手包辦,「掮客」經手大筆的保證金存款和貼現資金,存在巨大的風險隱患,「掮客」捲走資金隨時會發生。
本報記者在調查中發現,擔保公司和投資咨詢公司的「票據倒賣」幾乎明目張膽。比如,上海一家投資咨詢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上,主營業務一欄就註明有「票據貼現」。
「現在來接洽這項業務的,最大量是擔保公司和投資咨詢類公司。」前述長三角一家銀行的支行副行長透露。這些民間類金融機構收攬票據大多跟企業的交易方式是,一手交「票」一手交錢,到銀行貼現的交易量一次往往都達到千萬元以上。
該名副行長進一步透露,一些「假票」(特指虛假貿易背景,下同)案也大多是在這類機構中發現。根據目前的票據業務來看,企業製造假票套現的利差空間基本不存在。而上述這些「類金融」機構,製造假票套現後,資金可以通過更嚴密的運作,挪為它用。
貼現資金如何騰挪?上述支行副行長舉例說,擔保公司可以通過有實業背景的股東運作,完成開票、貼現套取銀行資金,扣除增值稅發票和其他費用支出,除獲取部分盈利外,貼現資金還可投入到短期高息拆借中獲利。
實際上,在長三角地區,目前利差倒掛的現象已基本不存在,擔保公司的獲利空間主要集中於後端的貼現資金運用;而在開票環節,保證金存款比例並非完全是100%,最低可以為20%,擔保公司通過開票、貼現,放大了資金規模。